简单介绍女人做饭,把炕烧成仙境

Beyond 86 2022-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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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  炕

小时候,总感觉农村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黄昏时,各家各户烧炕产生的浓烟,已贴着地面从村子里弥散到村外的麦田里,把麦田四周稀疏分布的村庄打扮得如同仙境一般。

用柴火烧热的土炕,是农村人家家户户冬日里的最爱。下雪天,一家人盘腿坐在热炕上拉拉家常,不觉间就是一天。冬夜里钻进捂在炕上的热被窝里,直挺挺的伸展腰身,一天的乏困就荡然无存。因为家家户户住的是土房子,自然家家户户都有土炕,而盘炕的技艺并不是人人都擅长的。我们村子里雷老大,就是方圆地界上有名的盘炕把式,他盘的炕烟道利,容易烧热,结实不易坍塌,而且美观细致。他经常被人请去盘炕,得到人们的夸赞和感谢。

炕是用土坯盘成的。盘炕前,必须先做好准备工作。准备好砌墙基的砖块;打上一二百页的胡基晒干;用拌了碎麦草的土和成粘粘的泥巴,用模子脱制成型的泥坯,要制做二三十块,脱制好的泥坯在太阳下晒干,期间防止干裂,还有用抹子蘸水收抹几遍,直至四棱饱满、表面光滑、挤压密实,晒干成型后运回;再就是,事先用铡刀把干麦草铡成稍长和稍短的两种渣料,准备和泥用;还要趁着晴好的天气,晒些干土用来防潮;一切准备停当,就只等雷老大安排工期准备开工了。

匠人进门,喝了几壶酽茶后开始盘炕。弓着腰,提着瓦刀在房间里踏上一圈。在房里靠墙的位置,画出大致的线条尺寸,用砖砌了六七层高炕墙的基础;用胡基和软泥砌好炕的外墙、立好炕柱;把晒好了干土铺在炕下的地面,用来防潮;掏空烟道和炕的火门后盖上泥坯,一块块对接整齐,铺贴、按压平稳;用胡基或者青砖在铺好的炕沿上垒上一道短墙,叫“背墙”,上面铺一块木板,便于坐在炕头依靠和放置油灯等;在靠炕里面的墙上掏上一方窑窝,方便放置零星的物品;用短麦草和泥把砌好的炕墙裹泥平整;用稍长些的麦草和泥,在铺好的泥坯上面抹上一层约两寸厚的泥皮,用来保温;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事先准备好木制的炕沿板镶嵌在炕沿上,便于上下炕和临时的小坐;费时一整天后,雷老大的两只裤腿上沾满了泥巴,拍拍两手的灰土,在干土里蹭明亮了沾满了泥的瓦刀,嚷嚷着:“快给咱传茶,渴死了!”美观宽大的土炕便盘成了。

盘炕的技术看似简单,其实雷老大总有自己的诀窍,比如烟道与炕门的位置,正中或偏离,会影响到烧炕时烟走的利不利、火烧的旺不旺。还有炕里地面的铺土的坡度等,都影响到使用的方便程度。在炕盘好,点一把柴火试过后,匠人的工作就算完工了。因为招待匠人的好赖差别,常有匠人恶作剧,盘好的炕烧了柴火不出烟,在主家重新酬谢后,用绳子挂了秤锤去捅开塞在烟囱里的异物。

盘好的炕是要烘干的。用麦草等细碎的软柴,均匀的在炕洞里点着,小心的烧着,烧到炕皮上渗出水珠时,开始“出水”了。放慢烧的频率,小火慢慢烧。在炕皮开始变硬发白时就要停火,用铁抹子蘸了水,蹲到架空在炕上的木板上,使劲儿地挤压、抹光,如此重复几次,直至抹不动时,平平整整、光光亮亮的一座新炕便盘成了。在新炕使用前,还要再蓬上炕席“出水”一次,为的是把潮气烘干。

冬天的黄昏,放学后,每天的任务是从羊圈里抱上几捆被羊吃过叶子的玉米杆,送进炕洞里点火,用在长棍顶端定了木板的炕杷均匀的烧开去。最后在没有了火焰时撒上麦糠来煨炕,能保暖一夜呢。烧炕要掌握火候要均匀,不能一个劲地烧,否则就要起火。经常有烧得太热,把炕席烧着的,就要赶紧把炕席揭起来,把炕晾凉。村子里就曾发生过,给新盘的炕烧“出水”时起火,把房子都烧着的。

炕烧得久了,里面的草木灰堆积得越来越厚,影响填柴烧炕,就要掏灰。用铁锨伸进炕洞里,掏出的灰用笼盛了抬进麦田里,是上好的肥料。烧过两年的炕,生产队每年搜肥时,就要派人砸了,炕土拉到生产队的大田里施肥,再派人帮忙盘上新炕。每年春季,队里都要挨家挨户地动员砸炕搜肥。在那个时候的农村,土坑简直就是个“宝”!

盘炕用的建材是土制的,便宜方便。烧炕的柴火是农家的秸秆柴草,热得快、成本低。再旧时农村,的确是帮人们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夜。可是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烧炕时的烟大,每当夜幕降临时,各家各户、各村各镇全都笼罩在浓烟里,浓浓的烟薰得房子的墙壁和顶棚黑黑的;土房子里盘土炕,睡在土炕上,难免要粘土,人人都有一股子“土气”,件件衣服都有一股烟火的气味;每当下雨变天时,炕上总是由土里放出阵阵的潮气;再就是土炕容易生虱子,大人小孩棉衣棉裤上,经常有虱子在爬,除也除不尽,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在煤油灯下坐在炕上依靠着背墙,翻着我的衣裤挤虱子。

随着生活的变迁,原来的土房子早已拆掉,盖成了砖混结构的平房或者楼房。家家户户窗明几净的,地面上铺了瓷砖,白白的粉墙代替了原先的泥墙。用上了各种的家电,冬天里偶尔用电热毯取暖,炕也不用烧了。砖和瓷砖砌成的炉子炕干净卫生。炉子白天用来做饭烤火,夜晚推进炕下,不用柴烧却也暖暖的。炕的样式也砌成了床的样式,铺了床罩,不仔细看是认不出来的。

家具和装修越来越高档了,农村和城里的房子都干净整洁;年轻人不穿棉衣了,大冬天的穿着裙子也不感觉到冷了;睡觉的炕早已换成了“席梦思”;空调保证着室内冬暖夏凉;农村人像城里人一样的生活着,很少有人还能想起火炕来。

“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多少辈人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现在却找不到了!人人却都幸福的生活着!

享受惯了都市的文明生活,住窑洞、睡土炕却成了现在城里有钱人追求的时尚生活。挑一个周末,专门开车几十里到山下的农家小院,吃土菜、土鸡蛋,喝粗粮的粥,吃着黑面的馒头。住进窑洞里睡在土炕上,铺上土布的被单,总想做个小时候土里土气的梦。却坦然地睡了一夜,睡醒后失望的开车又回到了城里,过起了文明人的生活。

慢慢地,土坑只有在民俗村才能看到了。就连农村的年轻人也不知土炕为何物了。盘炕人赖以谋生的技艺也渐渐的失传了,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没有了市场的盘炕人生活却一样的幸福。

但冬日里,黄昏下,烟气从村子里顺着麦田漫延如仙境般的画面,定格在曾经农村人的脑海里。

盘炕烧炕,恐怕以后再也无人知晓了!

老房子里的故事

我记忆中的老房子,暂且用“破旧”来形容它。

老房子是座瓦房,房顶上铺着一层层瓦片,还带着早已经锈迹斑斑的烟囱。

老房子的外面是用白瓷砖贴着的,是长方形状的小瓷砖。从我记事起,它就已经被各种斑斑点点所累赘着,我从未见过它何时白白净净。

老房子的窗户是木头做的,框架的外面被油漆涂抹成深蓝色,里面则是绿色。冬天的时候,便会在窗户外面封一层透明的尼龙布,以此来减少寒风的入侵。夏天的时候,几乎天天是大敞着的,若是怕些蚊虫,也会在窗户里面钉一层纱窗。木头窗户已经被风吹日晒了好多年,眼见的破损,有个别窗户也见不得完全合上,所以有些地方漏风也是常事。

老房子的门也是木头做的,也是深蓝色,双开门。它的锁可见的“安全”,有时简单到用木棍一别,也便是锁了。若是有人从外面稍一用力,恐怕门就烂了。门的两扇上还有着两个透明的门玻璃,特别是到了晚上,我们都不敢往外看,黑漆漆的一片只觉得吓人。夏天的时候,会安装上一个纱门,防止苍蝇、蚊虫进来。冬天的时候会在里面安上一个厚厚的棉布门帘,有了这厚门帘,也会让屋子暖和不少。

老房子分东西屋,还有一个没有门的小屋。东屋是住人的,西屋多是摆放杂物的。若是住不下了,也会将西屋收拾一下,能住下几个人。东西屋都搭着土炕,对于东北人来说,热炕头是人人都想睡的地儿。特别是冬天,把炕烧得热热的,褥子铺好,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盖上棉被,简直舒服极了!那可是现在的电褥子比不上的暖和。

热炕虽暖和,但烧热炕的过程中偶尔也遭遇过悲惨的事儿。要么是因为炕没搭好,要么就是烧火烧猛了,把炕的里面堵着了,然后炕的四周就会冒黑烟,特别呛人。但为了烧炕、做饭,有时候也需要“顶风作案”坚持一下。持续下去,要是从灶坑这个口都通不好,太严重的,就会把炕席先掀下去,找个时候把炕扒了,重新搭一下,再烧火就不会冒黑烟了。所以说,搭炕是个技术活儿,烧火更是个技术活儿!

东屋有两座棕色的沙发,一台米黄色的茶几介于之间,一台老旧且总是没有信号的电视机,一个总是被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梳妆台,一个深棕色的大衣柜和一个白色的大冰柜。不大的屋子,简简单单的家具,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东屋的墙上挂着一面钟,方方正正,米黄色的,黑色的指针,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了。它“走路”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清脆,却从不觉吵耳。它已经陪伴了我们好多年,若有一天没声音了,我们反而还不适应了。

墙上除了一面钟,还贴着“财神爷”。每年在过年之前都会有人专门到家里来送“财神”。这也算是过年的一种习俗,图个吉利。有了财神爷的保佑,盼望着新的一年能发大财。在过年的当晚,母亲还会把煮好的饺子在第一时间盛到一个碗里,请财神爷先“吃”!随后端出几个饺子到外面,呈叩首的姿势,请天老爷和土地爷“吃”!然后再拿出几个饺子,放进灶坑里,请灶王爷“吃”!小的时候看见母亲的这些行为并不能理解,只觉得这是一种仪式,这是每年除夕的当晚吃饭前必须要做的事情。现在看来,这是在感谢这些神仙在过去一年里的护佑,还望着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各位神仙依然保佑着我们家风调雨顺,平平安安。虽然现在的人多多少少认为这是迷信,但这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自有它的道理。这是过年的习俗,若是没了这儿,年味肯定少了很多。

东屋的窗台上,摆着一排母亲养的花儿。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儿,但令我记忆犹新的最是海棠花儿了,开着玫红色的花儿。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叶子摸起来有点毛茸茸的感觉,上面倒像是长了一层小绒毛,所以这就导致了它让人看起来总感觉叶片上落着一层灰,没有那种植物的新鲜的绿。

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老师让我们每个学生从家里拿来一盆花儿装点一下教室。我们家花儿多是多,比较好的花儿还不能拿走,毕竟是母亲的心血,太差的花儿还拿不出手,最后还是选定了海棠花儿,毕竟海棠花儿不止一盆。拿过去的时候我还一路上嫌弃它,因为它实在是没有任何出彩的地儿。不过它陪伴着我们从春天到冬天,又从冬天到春天,逐渐也变成了我们这个家庭的一员。若花儿也有记忆,那它肯定收藏了我们家里的所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它出彩的地儿了吧!

东屋的被子通常都是叠在炕尾的。晚上睡觉前母亲会用她的独门铺被的方法把大花被子一个一个铺好。在这样的热炕上,等要睡觉的时候,被窝里早已经是暖烘烘的了。

小的时候爱生病,母亲会一边责怪我衣服又穿少了,一边又急忙给我测体温,吃退烧药、感冒药,还会把大花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我身上,并依然重复着她那句话:捂出汗就好了!捂出汗就好了!还不忘警告我:下次生病了,别找我啊,自己想办法吧!唉,这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偶尔她也会安慰我的病给我买来“真心黄桃罐头”。那个时候,能吃上一瓶罐头不知道有多幸福!现在称“东北人生病了,吃瓶罐头就好”的这种现象是为“东北玄学”。主要是小时候家里也不富裕,一瓶罐头要十多块钱,只觉得太贵了,是个稀罕物,平常根本不会买。所以只有生病的时候,父母因为心疼孩子,才会给买瓶罐头补补,安慰安慰生病的孩子。而生病的孩子看见了罐头,开心的,病也就快好了一半了,这大概就是“玄学”的奇妙之处了吧!

东屋的地板,只是铺了一层红色的砖。由于长期地人来人往,它渐渐地也被踩得变成了黑红色。偶尔我们也会像样子地拿起几乎不用的拖布努力地除去上面的泥土,但不久它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小时候做过一件特别傻的事情。我们家是砖地,我就特别羡慕别人家的瓷砖地。白白净净的瓷砖,滑滑的,进门还要换成拖鞋,甚至可以光着脚丫子。大人们嫌来回换鞋太繁琐,而我就特别喜欢进门要换鞋的这种仪式感。小孩子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喜欢,奇奇怪怪的模仿。于是有一天,我奇思妙想:把砖地上面铺一层纸!铺地的纸我都想好了——宣传单。

那个时候,每次哪里的大型超市搞活动都会派人拿着一沓沓宣传单上我们这种村子里发放。她们不会送到屋子里,仅仅塞在门口的哪个石头的夹缝中,又或者是家里有大门的,塞在大门的某个缝隙里。而这家的人从外面回来便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就会拿到屋子里,细细看来。会看不扔,主要是里面的“精修图”太过诱人!各种大鱼大肉,美味佳肴,还有日用百货,服装鞋子……所以很少出门的我们,就只能在这上面解解眼馋了。

这样的一份宣传单像报纸一样的大小,也像报纸一样的好几页。我就把一份宣传单分成了好几张,用胶布把一张张纸粘接在一起,就这样做了起来,各个角落都不放过。当我把地上铺满了以后,看着花花绿绿的纸地板,别提有多高兴了。我在东屋的门口把鞋子脱下,然后赤脚走在纸地板上,享受着拥有可以光脚走路的地板的感觉。我还可以坐在地上,躺在地上,怎么样都行!这真是何等的幸福!母亲回来后看到这一地简直哭笑不得,不但没骂我,还很配合我,每次进屋前也会脱鞋子,默默地守护着我这颗小小的童心。

不过纸到底是纸,经不起磨损,怎么能与瓷砖相比?没享受多久的好日子,纸地板就沦陷了!开始在各个地方出现漏洞。一开始就几处,我便在这张的基础上补上一张,越往后越严重了。有的地方一整片都不行了,纸都被磨得剩下薄薄的一层了,最后也都夭折了。我也不再挣扎了,彻底将其拆掉,地板的梦就算享受过了,虽然不持久,但还算是圆了。

若干年后的今天可以一直享受换鞋或赤脚走在瓷砖地上的感觉了,才知道瓷砖地的白净全是靠天天扫地、拖地收拾出来的,金贵得很!为了保持它的白净,真是要累死个人!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我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多花样,这么多心思,竟然铺了一个纸地板。真是打心底佩服小时候的我!有些东西,有的人大概也只有小的时候才会拥有罢!例如:奇思;例如:妙想;又例如:勇气……

跟东屋比起来,西屋就稍逊色了些,摆放的都是些杂物,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了。我在这里也不再多说了。

介于东屋和西屋之间的小屋,直面外屋地,里面摆放着一个碗架子,也就是碗柜,我们习惯这样叫。碗架子也是木头做的,有些地方刷着绿色的油漆,长年累月,木头的颜色已经暗沉了不少。其他的地方也是摆着些许的杂物而已。

小屋中间的位置还有着一扇门,实则是两扇,里面一扇,外面一扇,里面是木门,外面是铁门,这是通往房后的门。也只有在夏天的时候,这两扇门才会被打开,以此来通风。夏天的过堂风才是最让人舒服的,吹得人一阵清爽。

小屋的门口左侧挂着一堆备用的绳子,右侧挂着几串红红的干辣椒。每当做菜需要的时候,便直接从上面拽下几根红辣椒,极其方便。

我们称作外屋地的地方,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厨房”了,烧火做饭的地方。东西各有两个灶台,两口大铁锅。东侧的灶坑每天早上晚上都要各烧一次火,夏天除外。

记得每天傍晚,母亲总会戴着红色的方巾子(围巾),穿着粉色的格子罩衣,里面是棉坎肩,底下穿着我那早已废旧了的校服裤子,脚上穿着已经落了一层灰的黑色棉鞋,然后从柴垛边上抱起几捆稻草,或者是用镰刀划拉一堆散落的杂草,又或者是抱着一堆苞米秸秆,从柴垛一直抱到外屋地,常常都是堆满一地。但是做完饭以后,剩下的碎草一扫进灶坑里,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小的时候经常和邻居家的孩子在家附近玩,每当傍晚,抬头看见远处,从那座瓦房上的烟囱里冒出的一缕缕白烟,我就知道:该回家了!便一路小跑,生怕跑慢了,母亲又会站在墙头冲着邻居家喊我回家吃饭。一进家门,便是被白茫茫的水蒸气笼罩一身,雾蒙蒙的,像是在仙境一般,特别是冬天,置身水蒸气里还格外的温暖。水蒸气中夹杂着饭香,闻着这香气,疲惫的身体立马得到松懈。小时候怕母亲喊着回家吃饭,现在却是极其地想,而现在母亲喊我吃饭,只是隔了间屋子而已,同样是怕过去晚了,晚了母亲又要自言自语地说:都不吃饭,都不饿,是吧?我感受到的是:有母亲喊着回家吃饭的孩子才是最幸福的孩子。

我们家晚上做饭的习惯都是先烧开水,用水舀子把暖壶灌得满满的。听着开水进入暖壶的声音,舒服极了。其次再是做饭,用铁锅做出来的米饭别提有多香了。最香的就数米饭底下的锅巴了,每次母亲把饭盛到盆里的时候,我们就会眼巴巴地看着,死死地盯着底下的锅巴,生怕被人抢走似的。米饭做得比较干的时候,锅巴是脆的,可以一铲子把一整个铲下来,再折一下,在上面撒上白糖,又甜又酥又脆,简直是人间美味呀!米饭做得比较稀的时候呢,锅巴就是软的了,铲起来没什么形状可言了。往往这个时候呢,母亲就会把这点锅巴铲起来,然后用手把它团成一个个类似于雪球的形状,分给我们,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我们喜欢把它蘸在菜汤里吃,软软糯糯,偶尔咬到哪里又带一点点酥脆感,至今我都回味无穷。

这又让我想起来母亲还经常在米饭上面蒸一碗土豆丝。蒸出来的土豆丝与炒出来的味道极为不同,特别是母亲蒸的,味道更是独一无二。通常我们会把热腾腾的大米饭与土豆丝拌着吃。在寒冷的冬天里,吃下一大碗米饭,胃里只觉得暖暖的,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在老房子里,母亲有时候也会给我们做锅贴。东北的锅贴是用玉米面做的。提前把玉米面用水和好,再做成椭圆的形状,往炖着豆角土豆的锅边一贴,然后盖上锅盖,大火烧着。烧到热气冒着半天儿,锅贴子和菜也该熟了。等个几分钟,一掀开锅盖,那热气、香气扑面而来。锅贴还浸着菜汤,吃起来味道一绝!现在想想,还直流口水。

有时候傍晚,母亲烧完了火,我们会从小屋里拿出来几个土豆、地瓜。母亲会把它们一个一个藏进还带着火星的灰里面。然后就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把它们拿出来。刚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一层皮已经烧焦了,特别烫手,我们左右手倒腾着,但还就是这种烫烫的时候,吃起来才有感觉,边吃边吹着,顺带给它降降温。这算是农村家常的烤地瓜的方法了。小孩子们想吃烤地瓜了,大人们就用这种方法,拿到烤地瓜的孩子都欢喜不得了。

除了灶台,当然还有菜板子,大勺的地儿,在西侧。平时差不多都是烧开水、做大米饭用铁锅,炒菜用大勺。

还记得,上小学那会,每天早上做饭来不及的时候,母亲都会用大勺给我炒上一碗蛋炒饭。若是没了鸡蛋,母亲也会给我炒一份,不过是变成荤油炒饭了。荤油炒饭也很香,我通常会把上面的饭吃掉,因为底下的太油了,实在吃不下去。

我相信,在每一个孩子的心里都会记得“妈妈的蛋炒饭”的味道。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不只是饭的香味,更是母爱的味道。

这样吃“妈妈的蛋炒饭”的日子直到初中,每次两周一回家的那个周末,然后再去上学的那个早上,依旧吃着“妈妈的蛋炒饭”。当门口的车鸣声响起,我知道,该走了,便急急忙忙地放下碗筷,背起书包,提着一堆东西,出去了,嘴里还在回味着刚刚的蛋炒饭。上了高中回家次数很少,妈妈上班不怎么在家吃饭,这时候也搬到了新房子里,各种因素交织,直到现在,再次吃到蛋炒饭,就很偶尔了。每次吃到,都会让我回味很久。那是在心底被尘封已久的味道,特别是在异地他乡,偶尔拿出来,足够让我想念。

我在老房子里也养过猫,很多次,不过比较深刻的是一只类似于“狸花猫”的猫。在农村,人们大多是不知道家养的土猫的品种的。那只猫叫“花儿”,我也经常叫它“老花儿”,因为它的年龄已经不小了,算得上是一只老猫了。那时候我还太小,关于它的记忆大部分都是模糊的。令我至今还想着的是,我有一个习惯,总是抱着它才能睡得安稳。而它也怪懂事的,每次在我进被窝了以后,它都会“喵~喵~”地跑过来,“蹭”地一下便跳上了炕。我掀开被子,它随即就钻进了我的被窝,然后蜷成一团。我再把被子一合上,享受着这个属于我和它的夜晚。

不幸的是,这件事被母亲发现了,把我说了一顿,叫我不要再搂着猫睡觉。毕竟那个时候的家猫还不算是宠物,也不曾给它洗过澡,细菌肯定是不少的。可我还是忍不住,童年里有一个小动物的陪伴是弥足珍贵的。它还是像往常一样,却都被母亲呵斥走了。它已经习惯了,而我也已经习惯了,习惯是难改的。最终还是在母亲多次“看守”下,老花儿便也不敢再过来找我了。我想,它应该也如我一样的难过吧?它可能在想:我为什么不和它一起睡了?是不是厌倦了它?我却没有办法告诉它: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它。后来,它走丢了。说不上是哪一天,它便再也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了。又或许,它已经向我们告别过,要去向另一个地方。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养过猫,而我对猫的情怀却依旧如初。

老房子悬挂的是灯泡,它发出来的光是暖光,黄色的。抬头盯着它半天,眼前便会出现无数黄色的小光圈,晕晕的感觉。在我看来,暖光才有家的氛围,无论是身置其中,又或是从那漆黑的夜向那开着灯的小房子里望去。所以我至今都喜欢暖光灯,无论是房子里的灯光,书桌上的台灯,还是外面的路灯。如果是在异地他乡的游子看见了这束暖光,思乡的情感便立即涌上心头罢,如我一样。

老房子的旁边后来修建了一个小屋子,紧挨着的,简简单单,上面也是悬挂着一个灯泡,里面用来装各种农具。

以老房子为坐标的话,它的左侧是墙,墙的另一边是一户人家;它的右侧是一棵大树,树的旁边是一个壕沟,壕沟的右侧也是一户人家。

老房子旁边的这棵大树啊,我也说不上名字,它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得有几十年了吧!它的存在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影响。要知道,有些树的存在是造福于民的,而有些树的存在就是危害于民的。

这棵树是自由生长的,也没有人会想着给它打虫药。一旦到了夏天,便生起了虫,就是毛毛虫,我们这里的人叫它“洋喇子”。它们就像敌人一样进攻附近所有地方,会爬到房子的侧面墙上偷懒,也会趴在地上某个角落里偷偷勘探敌情,最可怕的是会爬上老房子的纱门上进攻最后一道防线。无论怎样弄掉它们,它们还是会执着地赶过来,准备“东山再起”,看着着实有点瘆得慌。每次在我要出门的时候,都要先用力拍一下纱门,把它们全拍飞了,然后我再猛冲出去,算是闯了一趟“鬼门关”。若是被它们蜇了一下,可是像针扎似的疼。即便每年都会这样,可我们依然没有办法来解决虫灾的问题,总不能把树砍了,毕竟也是几十年的老树了。真是无计可施!

其实虫灾不仅仅限于洋喇子。过了夏天,挨过了洋喇子,却又要渡瓢虫的劫。夏天是属于洋喇子的季节,而秋天,就是瓢虫的季节。它们每年也是千军万马地赶过来,浩浩荡荡,拖家带口。它们最喜欢趴在西屋的纱窗上发呆,就差在上面安家立业了。我真是佩服它们的能力,也不知道从哪个缝钻进来的,纱窗的里面也住了不少户,赶也赶不走,拍了一下,扑了扑了小翅膀又回来了。我只能使出杀手锏:用小木板一点一点按死它们!虽然过程很痛苦,可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虫灾的事情,每一年都要经历,虽然每年都很痛苦、煎熬,但现在想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现在的住所不再有虫灾。说是煎熬,但也是这样熬过来了。所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即使有,那也是时间的问题。时间久了,都会过去的。

老房子的院子没有铺过,纯是土地。夏天院子里的土地上会长着各种杂草,母亲在除园子里的草时,也会顺带把院子里的草除净。院子两侧放着些杂物,有化肥袋子里面装的瓶瓶罐罐,也有零零碎碎的农具暂时放在这,还有一辆深蓝色的自行车。

每当清晨遇到好天气的时候,房檐上,院子旁边的树上,都会有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或者是在炎热的午后,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所以每天在睁开眼睛之前,如若听到了鸟叫的声音,我相信今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而且依旧是充满活力。我还相信鸟叫的声音始终会给予人无限的快乐。我喜欢清晨有鸟鸣的老房子。

从院子到大门口的路是用白色的正方形的石板一块一块铺下去的,石板的两侧铺着两排红色的砖,上面早已沾上了泥土。而这路的两侧便是园子了。春天的时候,母亲会在左边的园子里种各种蔬菜,夏天就满满的绿色。有我最爱吃的香菜、黄瓜、土豆、豆角、西红柿……每天做饭之前,我都会“全副武装”,主要是怕虫子!然后再溜进园子里面摘蔬菜。现摘的蔬菜新鲜得很!特别是下过雨之后,蔬菜的叶子上挂满了雨珠,就连这空气中都是“绿色”的味道,别提有多香了。这种香是沁人心脾的香,是“生命”的香,也是“希望”的香。在这种田园里生活,自给自足,幸福极了。

右边的园子三月份是用来育苗的,成了水稻的苗床,待五月份移栽入田地里,这片园子收拾收拾便空缺下来了。接下来主要种的就是苞米(玉米)了,也会种一排甜杆(类似甘蔗)。九月份,苞米地就差不多成一片“林子”了。家里的园子种着那么大一片苞米,我却从来没有摘过,主要是实在不敢钻苞米地,说到底我还是怕虫子。不过我倒是割过甜杆,也是因为馋,这倒也不怕了。小时候没条件总喝饮料,吃零食,甜杆便成了零食。

甜杆的身体是绿色的,头顶着长长的红色的穗,比较粗的甜杆,是很成熟的了。一根甜杆最底下的节是最粗的,是最难嚼的,也是最不好吃的,一点也不甜。中间的粗细刚刚好,才是最甜的。最上面的便是最细的了,像手指一样细,也没什么嚼头。至今在我的左手指第三节还有一处被甜杆皮割伤留下的疤。那还是在我三姨家吃甜杆造成的,当时也没有经过很好的处理,疤就留下了。这个疤已经陪伴了我十多年。

在园子的右上角方向就是草垛了。每年到了丰收的时节,脱谷(打谷、压碾出谷粒) 之后,就会把稻草摞起来,像个小山一样,用来烧火。

园子的前面,也就是门口右边的位置,在我很小的时候,它是一个猪圈。那时候家里还养猪,后来这里面也放杂物了。猪圈的右侧就是厕所。门口的左边是用石头垒成的一面矮矮的“小墙”。我们家的门口没有安装大门,所以路过的从道上一看,便一览无遗了。

老房子的后面还有一片园子。很久以前,偏上一点,这里还有一颗山楂树,枝干很多,叶子绿油油的,秋天也会结着酸酸甜甜的果子。在树的右侧,还种着两三株花儿,很大,长长的叶子,完全可以用“茂密”来形容,中间开着粉色的大花,特别美丽,母亲还在这里拍过照。我曾问过母亲它的名字,如今我也记不得了。在最右边还有樱桃树,我们这里的樱桃树算是野生的,结出来的樱桃是小小的,也有几棵树结的稍微大一点点。再往下的园子的左侧也有樱桃树,其旁边有一颗大树,树干极其粗壮。小时候每逢过年的当晚,母亲都会带着我去房后抱一抱那棵大树,一边抱一边还要说:大树大树,抱抱你,我把疾病都给你……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是:抱树能赶走疾病。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孩子能有个健康的好身体!

中间的位置就是园子了,也会种些菜,但最主要还是种苞米,只留出一条小路,旁边还是一片苞米林。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冬天时候的园子,因为我可以随意在上面走动。而夏天我躲都来不及,特别怕里面的虫子。它要是不小心落到我身上,我简直能跳一段霹雳舞了。

在对应的时节里散播了种子,然后又在对应的时节里收获到了果实。像我们家一样,每一年都在为生活奋斗,散播种子,收获希望。

我说,老房子是破旧的,但我又想说老房子是珍贵的,是最不可替代的。 它外表破旧,可它带给我的童年记忆却是弥足珍贵的。我在老房子里烧过冒黑烟的土炕,铺过花花绿绿的纸地板,吃过最甜的黄桃罐头、最香的米饭锅巴、最美味的鸡蛋炒饭,养过会和我一起睡觉的花猫,斗争过最恶劣的虫灾,听过最动听的鸟鸣,抱过能带走疾病的大树……这些都被藏在了我的记忆里,每当我把它们拿出来,它们都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很远,“今天明天”那么近,“过去未来”那么远。

老房子里的故事是说不完的,因为它承载了我童年的所有。无论是好的,不好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幸福的,不幸福的。它都是我成长的见证,也是母亲劳苦的见证。我讨厌过它,嫌弃过它,甚至想逃离过它,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离不开它,因为它是我唯一的家,唯一还能给予我温暖的地方。

我始终相信,一个人无论走向哪里最终都会荣归故里。 老房子,这个曾出现在我梦中好多次的地方,我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又无数次想要回去的地方。

梦中的故乡散文

我的故乡在陕西关中西部,是渭北一个普通的小村子。在渭北高原上,这样的小村子很多,它们在郁郁葱葱的秦岭山脉和苍苍茫茫的千山之间的原野上参差着、错落着排开。渭水如带,两山似磊,将它们匡定在这狭长的沃土上。这些小村庄都非常相似,就像一棵大树上的无数叶片,你远远望过去,很难分出彼此来。然而,我的故乡又是一个不同凡响的村庄,特别是当它进入我的梦境的时候。

说我的故乡是人间仙境,当然是我的溢美之词,不过,它也确实有那么几分“姿色”。我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它处的位置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沟壑纵横,有“山”有水。其实有水不假,至于说它有山,那得看你站在什么位置去看了。如果你站在村子里向外看,还真是有山有水。村子的东边和南边都是平地拔起数十丈的高坡。那坡时陡时缓,跌宕起伏,磊磊乎确如土山;村子通向东边和南边的车路都走的沟道,那磁光磁光的土路钻入崖后,只见其首,不见其尾,隐隐然有若神龙。不知从什么时候传下来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村子里的人要出去,从来都是撵着高处走,于是乎一条白光白光的小路便沿着崖边的高处蜿蜒,一直没入崖顶和白云交汇的地方,给村子带来了几分画意。潺潺的雍河一路吟唱着逶迤而来,悄悄地钻入我们村后一望无际的芦苇中,只闻淙淙水声,却不见它浮光耀金,又给村子凭添了一种诗情。

陕西关中地处寒温带,树木杂草自然茂盛。两边坡上散布着三三两两的杂树,那些树冷不丁的就会开出花来,远看一树红紫,近闻清香扑鼻。坡上不露地皮,一年四季都有各色草护着。春季里草花开得快,那坡三五天就换一种颜色:野雀花开的时候它是一身紫袍,蒲公英开花的时候它又穿起了黄马褂,勿忘我那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开了,高坡也就换上了粉绿。勿忘我的白花太小了,只能减轻草地绿色的凝重,却无法改变它的基调,反而越发使它忧忧郁郁的,如梦如幻。

村子的西边很开阔,只有漫漫的几座土丘。当然了,关中是寸土寸金的地方,那漫漫的土丘也就是庄稼地。坡地缺水,也就多种谷子、糜子、碗豆、荞麦。庄稼开花自然要比野草开花气派多了,两三日间大片的土地就会被涂成一种颜色,红一块,黄一块,绿一块,就像孩子们穿的斗花袷袷。也不知从哪一座土丘的后边,一股清流就钻了出来,潺潺淙淙,清清洌洌,就到了我们村后。这就是雍河。

雍河是一条古老的河,它用看似柔弱的湍湍激流,将同样古老的高原涮开了一道宽宽的裂隙。后来水势变小,渐渐缩成了一股清流,退居河床的一隅。那曾经承载过激流的河床里,如今长满了芦苇,绵延数里,郁郁葱葱。芦苇是生命的伴侣,春季里它以疏朗的翠绿收留无数的青蛙,让躁动的蛙鼓敲出一个个黎明;夏天它会用茂密的青纱帐招徕一种叫做“苇呱呱”的小鸟,使“呱呱的-”的叫声伴随每一个白昼;到了深秋,填满沟豁的芦苇齐刷刷的高举起灰白色的缨子,在带着凉意的微风里摇曳,让人生出无限的惆怅;白雪皑皑的冬季,收割过的芦苇地是所有动物寻找所需的地方,野鸡、野兔、獾、狐狸、野狼可以在这里找到食物,拣柴火的孩子带上狗,就可以在这儿收获温暖和无尽的乐趣。

其实,家乡令我魂牵梦绕的,不全在于它天然的美,更多的是那由父辈们营造起来的无比温馨的氛围。

那个时代家乡人煮饭烧炕全用柴火,日落时候,烧炕煮饭的烟气便冒了起来。那灰白色的炊烟并不直接弥散进空气,它先是在房屋周围聚积,进而在村子周围聚集着,弥漫着,蒸腾着,就像从飞机舷窗里看见的白云。这时候远远望过去,那一座座参差错落的村庄,犹如飘浮在皑皑白云里。而渐次消减的日光使原野上的一切亮丽的颜色趋于一致,最终统一成一种水墨画一样的灰色。天气干旱的时候,烟云会一直持续到明月东升;雨水充沛的时候,它会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最终溶入渐次变深的暗夜里。

烟云开始弥漫的时候也是收工的时节,那些在田野上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会扛着犁杖,尾随着黄牛慢慢腾腾地向村里走。人和牛都辛苦了一天,只有这会儿才能享受一下“日之夕矣,牛羊下来”的诗境,主人们已不忍心再去驱赶那些和他们一样疲劳的耕牛。于是乎有的人就会用鞭把儿敲着犁铧,来两句酸曲解解乏。不愿听酸曲的人也会荒腔走调地唱两句秦腔。那些个老牛也不甘长久寂寞,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悠长而舒缓地吼上一声,就像是与主人的和唱。要不是有这两声戏曲传来,在这一时段,你甚至会忽略了农夫和耕牛的移动,只会去欣赏那漂浮在白云之上的村庄,只会陶醉地去享受那天人合一的.美景。你会觉得你是在仙境里,在虚幻的海市蜃楼里,在一幅无与伦比的田园画里。

下雨天是农民的天休日。他们盼着下雨,一来是为着庄稼,那另一层意思也是盼着能够休息一下。在农民眼里,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有公休日的“工人”,另一种就是只有“天休日”的农民。下雨天,他们可以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像工人休假一样去干他们想干的事:女人们会带上针线活儿或是泡一大把麦杆去找伴儿,一边干活一边说说心里话;男人们则去找朋友海谝,听人讲古今,或是在楚河汉界边争个高低。孩子们总是最欢势的,他们会穿上泥屐,像踩着高跷一样在胶着的泥地里跋涉,走东家,串西家,去邀约伙伴,在一起看小人书,吹牛皮,甚至推五龙十点半赢弹脑。

公鸡打午鸣了,女人们赶紧回家做饭。有孩子的大嫂们站在家门口“狗蛋”“牛娃”地喊自家的孩子回来烧火,年轻媳妇则一溜烟进了厨房。于是,随着一阵风匣的“咕――当”声,袅袅的炊烟开始在村子里升腾。这时候,那些新婚不久的小伙子便自觉地回家,有了孩子的男人却依然故我。做好了饭,女人会让孩子再喊爹回来。于是,村巷里又多了一种音乐,不知道父亲在谁家的孩子便站在自家门外,对着空中高喊:“爹~呀~,吃~饭~哩~”,“爸~呀~,吃~饭~哩~”。我当时就很奇怪,这些孩子的声音都差不了多少,村里的老人们咋就个个都能分辩出叫的人来!

关中雨水不多,这样的天休日一年中也就难得有几天,村里人更多的时候是在吃饭的时间相聚,上世纪的人把这种形式称为老碗会。每到吃饭时节,人们端着盛满搅团的老碗,悠哉游哉地转出来,聚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一边吃饭一边叙说着各自掌握的新闻。有时候人们也会用各自的饭食开涮:吃高粱面搅团的人会将自己的饭美化为“水围城”,而将吃麦面合着稻秫面做的“削筋”说成“驴耳朵”。吃早饭的时候有的人会端出一碟子野菜来就粥,那这一碟子菜肯定就是为大家享用的,任何人都可以挟一口。

过去了的半个世纪是变革最为激烈的时代,沧海桑田,我那梦中的故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参差着的房屋变得整齐,迂回曲折的土路变成了笔直的水泥马路,做饭时再已听不到风匣的呱嗒声,甚至连炊烟也不再升起,人们早已用上了电磁炉。然而,那数十年前簇拥着村子的炊烟却依然在我眼前萦绕,那招唤父亲回来吃饭的颤巍巍的呼喊声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还有那或蹲或站聚在一起吃饭的情景,也始终掌控着我的食欲。村子里那种无法比拟的恬静,那种让人终生感念的和谐,那种未加雕饰的纯朴与天然,渐渐地成了我梦中故乡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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